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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潼《深情皇帝倔皇后》

  第一章

  「霞兒,我要帶走!」這句話純粹只是告知,絕不接受任何異議。

  聽到身後不帶半絲氣怒,但認真追究起來絕對算是以下犯上的平靜嗓音,身為皇帝的趙昕陽卻根本無心計較那人的放肆。

  他寧願不顧九五之尊的身份,承受那人的惡言怒?或是拳腳相向,也遠遠好過聽到這簡單且不含情緒的六個字。

  他沒有回頭,身子沒有移動分毫,就像根本沒有聽到那句話似的,一點回應都沒有,只是維持著緊緊握住心愛女人小手的姿勢。

  如果不回應就能讓她不被帶走,那他寧願化為一尊石像長跪在她床側,即使一輩子也無妨……

  禾采霞,一個在不知不覺中佔據他整顆心的女人。

  此時,她靜靜躺在柔軟的被褥間,細緻美麗的五官不見往日的生氣及健康的神采,額心、眉角及唇瓣都被蒼白泛青的鬱氣所籠罩。

  日益增進的感情及他傾心的眷戀,敵不過他最初犯下的錯誤。

  連爭執及口角都來不及發生,她竟然倔強得不肯給他解釋及挽回的機會,不止放棄了他的感情,甚至連她自己寶貴的性命都不要了!不顧他的哀求及追逐,當著他的面,投身躍下北宮後方的護城河……

  在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麼愛她。

  失去她,就同時失去了生存的意義,與其眼睜睜看著她離去……他不假思索的縱身投水相隨。

  經過一場足以翻覆皇宮的騷亂,他重新抓住活下去的意義,將她從深深的水底救起。

  經過眾御醫的急救,她的性命已無大礙,這是上天所能給予他的最大恩澤及垂憐……

  趙昕陽靜靜凝視著床上人兒,她胸口的呼吸起伏,仍輕淺得幾不可查,荏弱的模樣讓他害怕又心慌,深恐她再也不願意張開雙眼,不願意給他機會彌補她所受到的傷害。

  他目不轉睛的望著她,不但無法移開視線,就連眨眼都不敢,生怕她會在這一瞬間消失不見……

  站在他身後的冷峻男人禾淩霄,是她的父親--寶政王爺。

  禾淩霄不僅是領有世襲封號的貴族,更是朝堂上最重要的臣子,也是他在皇子時期的首席師者。即使在他親政之後,禾淩霄仍是除了代替父皇善盡教養之責的皇叔父以外,第二位讓他真正發自內心尊敬的長輩。

  如今……傷害了禾淩霄的愛女,教他有何面目去面對禾淩霄?

  雖然禾淩霄的臉色毫無波瀾,但以他們師生相處多年的瞭解,他很清楚在禾淩霄內心最深處的怒濤狂焰,正激烈的翻攪燃燒。

  要是今天換成別人,不是他這個皇帝,禾淩霄肯定早已動手痛毆膽敢傷害禾采霞的人了,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強忍著滔天怒火。

  禾淩霄等不到趙昕陽的回應,再次開口,「雖然她的命是因為你才得以保住,但我無法感激你,因為讓她傷心欲絕,差點送命的人就是你。好不容易她的性命救了回來,我絕不可能再讓她無名無分的像個禁臠般留在宮裏。」

  現在的禾淩霄並不是以臣子或師者的身份面對趙昕陽,而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來捍衛心愛的女兒,所以他拋開君臣之禮,不以「皇上」尊稱趙昕陽。

  雖然趙昕陽不顧自身安危,隨著禾采霞躍身惡水,證明了他對禾采霞的真心,但他還是不值得輕易被原諒!

  禾淩霄的話語如利刃般劃開一室靜默,他的神色依然冷靜從容,但語意間已難掩氣憤,「你用極其荒謬的理由將霞兒強擄入宮,自私的把你對冰雅另覓歸宿的怒氣宜泄在霞兒身上,拿她來報復冰雅,拿她來彌補你自認被傷害的男性自尊……」

  原本還有更多的責難欲出口,禾淩霄卻硬生生的吞回肚裏,只因事已至此,再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趙昕陽是他傾盡心血培育出來的君王,躺在床上的禾采霞則是他唯一的愛女,他們本來有機會擁有彼此及美好的未來。

  可是將這兩人的命運聯繫起來的,卻偏偏是另一個女人--禾冰雅,也就是禾采霞的小姑姑,他的親妹子。禾淩霄想到這團混亂,頭就疼了起來,侄女、姑姑與同一個男人……這複雜混亂的關係要如何才能理清?

  「算了,木已成舟,再追究也無法讓一切重新來過,也許你與霞兒命中註定要牽絆糾纏,才會造成現下的景況。你們的確有緣分,但我不認為霞兒需要在這段感情裏如此受苦,她沒有必要為冰雅償還這樁情債,她值得全心全意的珍愛……如果你真的認為有誰虧欠了你,那人也該是冰雅,不是霞兒。」禾淩霄的語氣中有壓抑不住的怨懟,只因趙昕陽讓他差點痛失愛女。

  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烙鐵及利刃般,在趙昕陽的心間灼燒插刺,一次強過一次的心痛讓他呼吸困難,從體內的最深處發出無法抑制的顫抖。

  此刻的趙昕陽看起來並沒有比禾采霞好到哪里去,甚至比荏弱的禾采霞更形憔悴,他高大英挺的身子失了平日的昂揚俊逸,委靡不振的神情中滿是無法消散的驚惶及自責。

  「我愛她,我愛霞兒……」趙昕陽禾願放手。

  徹底的傷了她,又差點害死她之後,現在才說愛是不是太遲了?趙昕陽的告白換來禾淩霄的嗤之以鼻。

  「愛?」禾淩霄冷哼了聲,「把她當作冰雅的替身,就是你愛她的方式?這種愛,霞兒不需要,她可是我禾淩霄的女兒,就算你貴為天子,也不能如此糟蹋她!」

  這是指控,也是在陳述趙昕陽的罪狀。

  「不,我沒有把她當作冰雅的替身!也許一開始是如此,但後來我是真的愛上了霞兒……」他太晚理清自己心裏真正愛的是誰,與禾冰雅的青梅竹馬之情,讓他誤以為那就是愛情。

  而他的後知後覺,卻害慘了他最心愛的女人!

  「別把她帶走,我立刻擬旨冊封霞兒為後。」

  「你以為她會在乎那個?太遲了……」禾淩霄走近趙昕陽,站在他身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傷害已經造成,你終究得為自己的過錯付出代價。幸好霞兒還活著,所以你該慶倖自己將要付出的代價並不是一輩尹的悔--」

  禾淩霄沒能把話說完,趙昕陽的激烈低吼掩去了他的聲音。「不!我真的知道錯了,從今以後我會好好待她,請別把她帶走,我不能沒有她……」

  他願意承認錯誤,雖然還握著禾采霞的手,但他卻覺得已經抓不住她了,她就快要從他的手心裏溜走了。

  在經歷過幾乎死別的椎心之痛後,他不願意再與她有片刻分離。

  為了禾采霞,趙昕陽與生俱來的王者霸氣與狂妄不羈已半點不剩。

  見狀,禾淩霄在心底無聲的歎了口氣。

  老實說,要他看著趙昕陽這副消沉不振、為情所苦的樣子,他也是心有不舍呀!更何況,女兒如今已經是趙昕陽的人了,命運的鎖鏈早已將他們綁在一起……

  「我不會阻撓她命定的將來。」禾淩霄算是松了口,他雖然是禾采霞的父親,但他沒有權利摧毀女兒未來可能會有的幸福,不為其他,只因他憐惜女兒。

  他瞭解自己一手培育出的趙昕陽,只要趙昕陽敢說出他愛霞兒,就是真的愛她,絕不是欺瞞之詞。在趙昕陽幡然悔悟後,從此必定不敢再對霞兒有半點輕忽,所以他絕對可以放心的將女兒交給趙昕陽--老實說,他相信沒有人能比趙昕陽更適合他那個倔強的女兒了。

  只是,就這樣輕易放過趙昕陽,他又覺得心有不甘,他的女兒可不能白白受罪呀!所以禾淩霄決定維持原本的打算,讓趙昕陽與禾采霞分離一段時日,以此作為對趙昕陽的懲罰。

  正當趙昕陽以為自己得到禾淩霄的諒解,但還來不及感到放心時,禾淩霄的話聲再度響起--

  「可我堅持干涉她的現在,而且你無法阻止,更無權干涉,這是我身為霞兒親爹的權利。」刁難女婿,本就是岳丈的天職,就如同他方才說的話,趙昕陽能被原諒,但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禾淩霄對著他誓死效忠的君王道:「我已經請國師用咒術封住霞兒腦海中所有與你相關的記憶,當她清醒之後,不會再記得自己曾經愛過你,也會把一切讓她傷心痛苦的事都遺忘。

  禾淩霄連氣也不換的繼續說下去,不讓趙昕陽有機會開口,「我知道你跟著國師習過咒術,不過你最好別試圖解咒,我請國師下的咒術有反噬的力量,除非霞兒自己想起你們的過去,否則不管是用任何解咒程式,都會傷害到霞兒的腦子。」

  這是很有效的警告。

  趙昕陽可以不顧一切的傷害自己,但是他絕對不敢拿禾采霞的安危開玩笑--心愛之人的遺忘,不啻是給他最痛苦的懲罰。

  「忘了……她忘了我?」趙昕陽心痛的低聲呢喃。忘了他,就代表在她的記憶中,他已不復存在……撕心般的劇痛讓他的聲音破碎喑啞。

  禾淩霄現在只想將女兒納回自己的羽翼下細心呵護,所以對趙昕陽的痛苦視而不見。「我要將霞兒帶回王府調養身子,在這半年之內,你連一眼都不許見她,好好的冷靜思考,自己能否珍愛她一輩子,如果不能,就永遠別再來招惹她,算是她上輩子欠了你的,所以該要受這一劫……

  「另外,我相信御醫應該告訴過你,霞兒在落水之後,身子被寒氣所侵,造成永久的損傷,將來可能無法懷胎受孕。你貴為一國之君,身負延續皇家血脈的使命,如果真能接受這樣的她,那麼半年之後,你就負起責任將一切;重新來過,讓她再一次愛上你。」

  雖然禾淩霄對趙昕陽有信心,但是為了避免女兒將來再受到傷害,有些事情還是得說在前頭:如果趙昕陽敢有半點遲疑,他就把霞兒留在王府裏養一輩子,絕不讓她受到半點委屈。

  「我只要霞兒,其他的我都不在乎。」趙昕陽不曾鬆開緊握著禾采霞的手,眼裏充滿了溫柔、自責及濃濃的愛意。, 他深深凝望禾采霞蒼白的容顏,只因將有半年的時間無法見到她,現在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月兒已經俏悄移上天際,清亮銀白的光輝輕泄而下,流灑進寢殿內,照映著禾采霞的臉頰,在其上添加一抹溫潤的瑩光。

  趙昕陽以沙啞的聲音一再重複愛意,「我只要霞兒,我愛她,其他的我全都不在乎……真的,都不在乎……」

  他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能壓制住內心的狂喜及不敢置信。沒想到禾淩霄竟然還肯將女兒交給他,雖然強迫他們分開半年,但他無法介意,也無法埋怨,心中除了感激還是感激。他感激禾淩霄的寬宏大量,感激禾淩霄肯原諒他曾經犯下的錯。

  「我一定會好好珍惜霞兒,不會再讓她受到半點委屈,或是有絲毫傷心。」趙昕陽許下承諾。

  他會讓她重新愛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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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政王府霞光寶苑

  窗明几淨的書房中。

  禾采霞一貫的慵懶姿態,伸出纖纖如水嫩青蔥的玉指。

  她從站在身側的婢女玉清手裏接過一張幾無重量,但是看起來卻像用沉沉黃金打造出來的貴氣浮花帖子--閃耀著特殊琉彩光澤的暗金底色上,遍佈形態優美,線條繁複的曼陀羅花紋;曼陀羅是皇室的飾花,唯一能將其用在花帖上的,除了當朝的景陽帝趙昕陽之外,就只有前攝政親王了。

  不過自從景陽帝親政後,攝政親王已不再干涉政事,也搬離皇宮,遷回先皇御賜的親王府,因此,從宮裏發出這張花帖的人,除了景陽帝趙昕陽之外,還能有誰?

  身為貴族之後的禾采霞平時雖然不怎麼關心朝堂及宮中的事,但總不至於連代表皇室的飾紋都不認得,所以她連想都不必想,當這張花帖一入眼的時候,就已經知曉它的來處--皇宮。

  她維持輕鬆的姿勢,坐在鏤刻著美麗浮雕的黑檀木椅上,神色自若的扯開絲線結將帖子展開,只見其上飾滿了曼陀羅花紋,美麗得不得了。

  它們巧妙的排列成文字,含苞的、半開的,盛放的花朵,繁密的枝葉以及藤蔓,將帖面妝點得貴氣十足。

  帖面上用古文體寫著:禦令禾氏族女入宮選後。

  原來這就是傳聞中的選後花帖呀!

  立後可是全國上下期待已久的大事,按照皇室的祖宗規矩,景陽帝親政三年內就該完成冊立皇后的大事--那應該是多年前就要辦好的事了,甚至在半年前還聽聞宮中正準備進行選後事宜,可是之後又過了半年,直到今天,皇后之位卻仍然虛空無主。

  冊立皇后的大事為什麼會延宕至今,禾采霞一點都不清楚,因為這半年來,光是應付眾多親人的關懷及永無止盡的補品藥物,就已經耗費她全部的心神,哪里還有多餘的時間去關心其他的事?

  照常理而論,她不該訝異自己會收到這張選後花帖,畢竟她是寶政王爺的親生女兒,完全符合入宮選後的資格。

  可是,今非昔比,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半年多前那個健康的她了……

  一場病,讓她的體質回然大變,除了身子骨變得嬌貴荏弱之外,就連一部分記憶也出現無法連續的斷層,還留不難以斬斷的病根。

  雖然許多醫術高超的大夫及宮中來訪的御醫都說她的身子已經沒有問題了,但她的體力及精神不如從前卻也是事實。

  為了將她的身子調養好,爹娘及整個王府上下不知花費多少心思,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她,各類珍貴的藥材補品也不斷往她房裏送,這半年來她沒吞掉一座金山,肯定也有半座。

  多虧她命好,生在王府裏,要不然這條小命早就沒了!尋常百姓人家哪里養得起她這藥罐子,使得了銀兩買那些珍貴的東西?

  因為擔憂她的健康狀況,爹爹不知推拒了多少上門提親的人家,不顧她年屆十八,堅持將她留在王府裏嬌養。

  在這個時代,女子大多在十六至十八歲婚配,年過二十就乏人問津,但她身為寶政王爺的獨生女,根本毋需煩惱超齡未嫁、難以覓得好歸宿的問題。

  反正就算沒人要,寶政王府也養得起她一輩子,她本來就不著急婚事,爹娘願意將她留在身邊,她自然也樂得繼續當個被呵寵的掌上明珠。

  可是現在……禾采霞看著手中的花帖沉吟,貴族公卿或是朝臣富賈上門提親,她爹爹都能拒絕:但皇帝的禦旨,恐怕就不能隨便回絕了吧?

  看來,她是不得不進宮去了。

  正如此思索著,她突然想到不太對勁的地方。她的病弱不是秘密,大多數的貴族都知曉,那麼……照常理來說,當宮中的內務大臣編寫參選閨女的名冊時,就應該先把她這種條件不符合的物件給刪除才對呀!

  皇帝的後妃可是要替皇室延續血脈的,身體不健康的女子怎麼有資格入宮?對了,禾采霞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影,寶政王府並不是只有她一名待嫁閨女,她還有個小堂妹呢。

  「玉清,這帖子是不是要送到元晶那兒去的?」帖上只寫「禾氏族女」四字,指的未必是她呀!

  禾采霞將帖子合起,用絲繩隨意捆卷後遞給婢女,要玉清拿去給她以為的正主兒。

  玉清搖了搖頭,沒伸手接過主子朝她遞來的花帖。「這張花帖是宣旨的總管太監李公公親自送來的,是給小姐的沒錯。元晶小姐那兒也有收到,咱們寶政王府,總共收到了兩張選後花帖。」

  聽了玉清的回話,禾采霞眉梢一挑。「是嗎?」

  這下子,不管她有沒有資格,都得進宮去了;而進宮之後即將面對的,她也已經可以想像……

  依照常規,一個家族通常只能有一名閨女入宮待選,但是他們禾家卻占去了兩個參選名額,可以想見,這個特例肯定會引起眾怒。

  不光是身為皇親之首的貞輔、梧碩兩個王府會提出反對意見,那些拉拉雜雜一大堆的貴族及朝臣們,也是絕對不可能甘心的。

  在這種每個人都盼著自家女兒得到皇帝眷顧,脫穎而出登上後座的競爭時刻,他們怎麼會樂見寶政王府竟能有兩名閨女同時入宮?畢竟多一個人就等於多一分競爭呀!

  禾采霞細細琢磨的同時,揮了揮手要玉清退下。「我知道了,現在這兒沒什麼事,你先下去吧!」

  唉,她的日子本來過得如意稱心,這張花帖卻硬是擾亂了她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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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禾采霞思緒一片混亂之際,書房的門被人推了開來。

  門一敞開,隨之探頭進來的,是個模樣美麗可人的小姑娘,她眼兒彎彎,笑臉盈盈的,從門外閃身進入室內。

  小姑娘豐腴的臉蛋紅撲撲的,眉眼分明、唇紅齒白,長得極為清麗討喜,仔細點看,就能從她的神韻中找出些許禾采霞的影子。

  她就是禾采霞叔父的小女幾,也是最愛膩著禾采霞的小堂妹--禾元晶,王府裏年紀最小的主子。

  同一輩的兄弟姊妹中,除了禾采霞及禾元晶之外,其他人都已經離開王府各自成家,就連大禾采霞六歲的小姑姑,也在去年底遠嫁北方邊城。

  在小輩裏面,就屬這堂姊妹倆的感情最好了。

  頭上綁著七彩飄帶的禾元晶,一進來就朝閉著眼的堂姊嬌聲喚道:「霞兒姊姊,你看過花帖了嗎?咱們要進宮去了。」

  剛剛才和玉清錯身而過,她不以為這會兒工夫堂姊就能睡著,所以才敢出聲打擾。

  早料到敢不敲門就進房的人肯定是元晶這個小丫頭,所以禾采霞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待這甜甜嫩嫩的嗓音一響起,她本來糾結煩亂的心緒,自然而然就舒緩了。

  她呼出滯留在胸中的鬱悶氣息,張開麗眸,一入眼的就是禾元晶甜美可愛的笑容。

  「進宮去有什麼好的,能讓你這樣高興?」禾采霞輕聲問道。小堂妹笑臉盈盈、眉開眼笑的,任誰都能看出她心情很好。


   禾元晶三兩步走到書桌前,沒半點姑娘家的秀氣,身子一趴就伏在桌面上,用小手撥弄著禾采霞丟在桌上的花帖。「怎麼不好?皇宮可不是隨隨便便想進去就能進去的,要不是咱們出身貴族,想進宮去還沒那個資格呢!」

  她先回答了禾采霞的問話,才將剛剛發現的疑問說出口,「霞兒姊姊,你的帖子跟我的不一樣耶!我的沒你的漂亮,不是金底而是黃底,曼陀羅花紋也稀稀落落的,沒有你這張來得精緻美麗。」

  見到堂姊的帖子比她的漂亮,禾元晶心裏其實沒有半點嫉妒或是不平,她只是很單純的將眼中所見到的差異說出來而已。

  禾采霞面對堂妹時的臉色明顯柔和多了,她順著禾元晶的小手看向那張美麗的花帖,柔聲回了一句,「你要是喜歡這張,就拿去吧!」

  她對這個小堂妹向來疼愛有加,自然也大方得很,只要元晶喜歡,給她又何妨?那種東西再漂亮,也不過就是身外之物而已……

  她話聲方落,禾元晶就搖了搖頭。「不行,這是你的,我只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反正都是花帖,要哪張不都一樣?」

  禾采霞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隨你高興。我正在想,宮裏的內務大臣是不是弄錯了什麼,竟然將花帖送來給我?我的身子不好,應該是眾人皆知的事兒,還能有資格進宮去嗎?」

  「不可能會誤送的啦!皇宮裏一大群人在替皇上辦事,一個糊塗,總不能全都糊塗了吧?難不成他們還怕腦袋長在頸子上礙事,想被砍嗎?」禾元晶抬起小臉看著堂姊,不以為意的回道,「反正花帖都已經送到你手上了,你想那麼多做什麼?管他去的!有機會當皇后,誰還去煩惱那種問題?皇后耶!」

  「皇后?我可不敢想,中宮皇后要統領後宮,處理妃嬪們的事,我有那種精神去煩心嗎?再說,後宮的女人得要替皇上延續血脈,不單單需要良好的出身、端麗的樣貌、高貴的品行……其中很重要的,是得有年輕健康的身體。這些全都是成為後妃的必要條件,缺一不可……」禾采霞畢竟比堂妹年長,沒有禾元晶那麼天真,「只要其中有一樣不合格就該被除名,我光是生育這一項就不夠資格了,這樣的我卻被禦令入宮,不是很怪也很不合理嗎?」

  「厚,霞兒姊姊,你真的很愛瞎操心耶!」禾元晶俏皮的翻了翻白眼,狀似無奈,「我不說了嗎?反正選後花帖已經收到了,其他的咱們都不用管,到時進宮去就好了。你想這麼多於嘛呢?不管喜不喜歡、樂不樂意,咱們是進宮進定了!」


  第二章

  元晶說的對,操心也無濟於事。

  她們的將來會如何,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而是操之在皇帝手中。

  念頭這麼一轉,禾采霞索性放寬了心。對呀,管他去的呢!反正進宮去也不代表真能當上皇后或是妃嬪嘛!

  不過一想到要離家,她還是忍不住歎口氣。「唉……」

  「好端端的歎什麼氣?」禾元晶眨巴著眼問。

  「宮裏規矩多,煩呀!」禾采霞有氣無力的說著。

   禾元晶臉上笑意不減,「宮裏面規矩多,但咱們王府裏的規矩也從沒少過呀!宮裏面頂多更嚴謹些,總不能苛刻到哪兒去吧?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說一句,堂妹回了三、四句,以小犯上,哼!

  「擔心皇上長得青面獠牙,醜得能把人嚇死,到時候要是挑上了咱們侍寢,哼哼……你就不怕半夜……」禾采霞涼涼的潑出一盆冷水,看能不能澆熄堂妹的好心情。

  其實禾采霞曾與前攝政親王有過一面之緣,雖然當時年紀還小,不過攝政親王的俊美卻令她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叔侄承繼同源血脈,加上皇帝的母妃也是有名的端麗美人,想當然耳,皇帝的相貌必定也是俊俏非凡,絕不可能與怪、醜等形容詞扯上關係,禾采霞故意這麼說,只是想逗著小堂妹玩。

  沒想到平常傻乎乎又有些迷糊的禾元晶,今天倒是思慮清晰,沒被唬住,還不慌不忙的回話,「哈,怎麼可能!趙家可是連著幾代都出美男子。你忘了嗎?年初三你託病不肯進宮參加長公主舉辦的夜宴,是我代替你出席的。」

  那晚她可是親眼見識到皇帝的俊美呢!

  禾元晶臉上出現夢幻般的神情,「咱們的皇上真是俊得沒話可說,『醜』這個字怎麼能跟皇上沾到邊呢?只要是那天見過皇上的閨女們,誰不為他著迷?」

  捉弄不成小堂妹也嚇不著她,禾采霞覺得無趣,忍不住伸手輕彈她的額角。

  「你還真不知羞呀!臉上的表情好像小花癡……」

  禾元晶嘟著小嘴,揉了揉被堂姊彈疼的額角。「哪有?」

  「哪沒有?羞羞臉。」禾采霞啐了句。「既然用這樣的表情想男人,那你這回進宮可得把握住機會,把皇帝迷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要是你當上了皇后,我這個堂姊也沾光呀!」

  禾采霞的話惹得禾元晶臉更紅了,小嘴也嘟得更高。「霞兒姊姊,你到底是怎麼了?說來說去好像都在故意找碴似的……皇上俊是俊,就是待人冷淡了些,那晚他沒多瞧咱們這些閨女一眼,也沒待多久時間就返回寢宮去了。我呀,不喜歡太悶的男人。」

  禾采霞睨了堂妹一眼,放棄逗弄她的打算,說出心裏真正的想法。「我光是想到要進宮去,就渾身不舒坦。在王府裏過慣悠哉的日子了,進宮後要與那些趾高氣揚、目中無人,腦袋裏除了打扮之外沒裝半點其他東西的貴族之女相處那麼久,教我不頭疼都難……」

  接到禦令的閨女們,要進宮習宮儀、識宮規,約莫有半年到一年不能返家省親,期間還得隨時接受皇帝心血來潮的召見。

  說得好聽是召見,講難聽點就是等著讓皇上睡……呃,臨幸。要是運氣好引起皇帝注意,承蒙聖恩侍了寢,就算之後沒能得到皇帝的眷戀及疼寵,好歹也已經成為皇帝的女人,至少會得到妃嬪的封號,得以在宮中享受榮華富貴,也算是為家族爭臉了。

  至於那些不曾讓皇帝召見或下令侍寢的閨女,則要在宮裏留到皇帝正式頒旨立後之後,才會被送出宮,返回自家另覓婚配。

  這些一貫的時程及規矩,讓她覺得好煩喔!禾采霞無奈的支頤歎息。

  原來堂姊是在鬧彆扭呀!難得看到冷然的禾采霞有這麼可愛的反應,禾元晶窩到她身側,巴著她的肩頭,小臉親密的與她相貼。

  「我的霞兒姊姊,不管你想不想、煩不煩,收到如同聖旨的花帖,就算你不想進宮也不成。反正你從來沒把那些千金小姐看在眼裏,更不常與她們交際往來,進宮或不進宮對你有什麼差別?又不會要你與她們睡在一處,有什麼好煩心的?」

  說到底,這個堂姊還真是被家人給寵壞了……禾元晶難得成熟的想。

  「我也不知道我在心煩什麼,拿到這張花帖後,我的心緒就亂糟糟的,安定不下來……」禾采霞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堂妹說的沒錯。她用指尖按了按心窩處,「這兒,似乎有點悶悶的……」

  隱隱的悶疼,不……其實不能說是疼,但就是讓她渾身難過不舒坦。

  病癒後,她的心窩深處就時常感覺到空虛抽疼,雖然不會造成生活上的大問題,也不會讓她的身體太過虛弱,可她不喜歡那種感覺。

  空空蕩蕩的,讓她覺得好難受……

  聞言,禾元晶的笑容消失了,小臉換上關心的表情。她將小手挪到禾采霞的胸口輕輕推揉,仿佛想將堂姊心口處的悶煩推散開來,好讓堂姊能舒服些。

  一年多前,因為外祖母的殷殷思念,禾元晶遠赴西京城去陪伴她老人家,住了一年多才返回王府,所以她錯過禾采霞失蹤的大事,也沒能在禾采霞返家休養時親自照料。為此,禾元晶常自責沒能在堂姊最需要的時候陪伴在側。

  「心口又不舒服了呀……霞兒姊姊,都過了這麼久,也吃了那麼多的補藥,你這毛病怎麼還不見好轉?」禾元晶的眉頭蹙了起來。

  王府上上下下全都小心呵護著禾采霞,不管是什麼對身子有好處的補藥、秘方都找齊了,還是沒辦法將這個病根拔除。

  只要禾采霞一犯病,大家就跟著憂慮。

  看著堂妹眼裏的擔心,禾采霞連忙扯出笑容。「做什麼擺出這張臉?我又沒什麼。」她擰了擰禾元晶豐潤的粉頰。「這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小毛病,不需要太過擔心,我只是心煩要進宮,隨口說說罷了。」

  不待堂妹再開口,她起身拉著禾元晶的手往外走。

  「走,前些天你不是鬧著要去寶安軒吃點心嗎?咱們現在就去。要不等咱們進宮之後,就要有好些日子不能吃到那兒的點心囉。」

  「可是……」

  「再不出門就晚了。」禾采霞牽著小堂妹的手,踩著堅定的步伐朝外走,還不忘強裝出笑顏,掩飾自身的不舒服。

  反正心口悶疼已經是她的老毛病了,治不好,也找不到原因,只要用其他事情轉移注意,一會兒自然就好了,那她何必引起家人的擔心?

  要是讓爹娘知道她又不舒服了,肯定會引起他們的慌亂及緊張,叔叔嬸嬸就更不用說了,必然又差人送來大包小包的補品及珍貴的藥材,她光是想到,嘴裏就苦了起來……

  其實她已經習慣這個老毛病了,既然要不了她的命,就別拖累家人,更別浪費那些珍貴的藥材,沒必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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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魘?

  「嗯……真緊……」

  低沉沙啞的嗓音中滿含緊繃難耐的情欲。

  壯健結實猶如捷豹的男性軀體,挺動著有力的窄臀,在身下軟綿緊窒又潮濕溫暖的水穴中激烈聳弄。

  因高昂情欲而滲出肌膚的微鹹汗珠,隨著男人的挺動,不斷滴落在承受有力撞擊的嬌軀之上。

  「啊嗯……呃……不……」白皙修長的纖纖十指緊捏住壓在青絲之下的軟枕,覆著細微汗珠的臉蛋就如同沾露的芙蓉花般嬌媚。

  濡紅的雙頰、迷蒙的星眸,以及口中不住逸出的宛轉嬌吟,顯示出女人處在欲念正熾、情意翻騰的暢美境地。

  勻稱滑膩的雙腿再也顧不得矜持,大大的張開,方便男人肆意的抽送聳動,柔軟纖細的腰肢款款扭擺,主動挺起充滿彈性的雪臀迎合陽剛的侵略。

  「嗯……嗯啊……」他每一次的頂入都如同撞進她的心坎裏,熱情的摩擦讓她全身骨軟筋酥,心神蕩漾潰散。

  男人將她的嫵媚嬌態盡收眼底,更加快在她甬道內的抽送,猛烈的撞擊令她雪白豐滿的雙乳蕩出了炫目的乳波,勾引著他的目光。

  掌住她纖腰的大手往上移,用力抓握住一隻魅人綿乳,在下身未曾稍停的衝刺間,愛撫那軟嫩的乳肉及其上挺翹的殷紅蓓蕾。

  在水穴中不住挺動的男性逐漸泛紅,隨著纏綿的套弄更形腫脹,男人在激喘之餘,開口命令她展現出更狂野的性感。

  「囁……再浪一點……用力夾緊我……用力,你快讓我融化了……」

  男性一次次的充實及後撤,將女人水穴中的豐沛汁液攪弄得嘖嘖作響,配合著肉體相撞的拍擊聲,將他們緊緊縛在無限春意之中。

  她的心跳愈來愈快,就像是快從嘴裏跳出來了,身軀的交纏蠕動不但沒有停止,反而因為情欲的不斷堆疊累積,有更加激烈的趨勢。

  粗長的男性在每一次抽送中,將敏感的甬道摩弄得更為柔軟,穴口處被撐擠開來的兩片嬌嫩貝肉也被摩擦得充血紅腫。激情的動作讓兩人緊緊交纏的身子上佈滿熱汗,就連頭髮都被汗水浸得濡濕,黏貼在鬢邊及頸間。

  不斷進出軟綿水穴的男性已轉為暗紅,預兆著男人的高潮就要到來。

  「嗯呃……快了,快了……」

  已然完全熟悉的軀體不需再多探索,男人加重挺進的力道,在強勁的聳弄中跨越女人緊繃脆弱的底線,把她推向絢爛迷亂的情欲巔峰。

  「啊--」酸麻的快意從私處擴散到四肢百骸,那美妙的感覺流竄至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之中,讓她發出尖細的嬌吟,全身戰慄不已,體驗到再一次的完美情潮。

  女性的甬道急促收縮,並且更形水潤,在他挺進同時有節奏的推擠著他,讓他的背脊竄過一陣戰慄,陷入那暢快絕美的境地。

  在最後一記深重的挺進後,他?喊出撼動性靈的激狂。「嗯啊--」

  鼓脹的男性深深埋在收縮的甬道中,任熱燙黏稠的濁液激射而出,滿滿的注入花穴深處……

  昨夜一場極盡纏綿的春夢,讓禾采霞直到坐上轎子,朝皇宮前進一半以上的路程之後,整個人都還沒回過神來。

  不但如此,就連被那場夢引起騷動的身子也尚未平復,她的腿心處似乎仍泛著濕意,麻癢的感覺也還不肯放過她,執意盤踞在她的胸乳及雙腿之間……

  禾采霞表面上維持著冷靜,但心裏卻翻騰不已。她怎會作那種……那種羞死人又無恥至極的夢!?

  禾采霞試圓為自己所作的夢找出一個合理的原因,至少也要能稍稍安撫她紊亂的心情,但很可惜,她亂成一團的腦袋根本無法發揮任何作用。

  還好與她同行的禾元晶正為進宮一事興奮不已,沒來煩她,否則她不但沒心思應付小堂妹,搞不好她的不對勁還會引起元晶的注意與追問,到時候不就更心煩了?

  街道上圍觀各府閨女進宮的人潮發出嘈雜聲浪,卻完全沒有引起禾采霞的注意,她猶自沉浸在思緒中;腦中全是那些揮之不去的激情畫面。

  火熱汗濕的身軀相貼,是如此的真實,一點都不像在夢裏……

  就在禾采霞的胡思亂想中,寶政王府的轎子進入內城,抵達南華門。在此地,內務太監確認了禾采霞與禾元晶的身份,便請她們下轎,轉乘皇宮裏準備給所有人宮閨女的同武小轎。

  王府的侍衛也在此止步,將護送主子的任務交給官中太監。

  然後,禾采霞終於正式踏上皇宮的土地。

  在暌違了半年之後,她再次回到曾經讓她體驗過愛與悲傷的地方,不同的是,這回她是以清醒的意志進入皇宮。

  只是不再記得過往的愛恨情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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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霞主兒已經入住曉風殿。」

  腰間插著兩柄七焰匕首,身著暗彤色長袍,黑髮齊肩的禁宮護衛--永夜,從寢殿內繞過層層輕曳的紗幔走了出來,恭敬的向身前那位頭戴寶翎金冠、身著暗金色窄身錦袍的男人輕聲稟報。

  夜色中,負手獨立在玉雕欄杆前的修長身影,沒有動作也沒有回應。

   趙昕陽維持著凝望天空的姿態,只有眼瞳在月光下微微的閃爍,透露他的內心深處其實並不如外表所顯現的冷靜淡然。

  永夜向他稟報的話,已經在他體內引起洶湧波瀾;充斥在他胸口的,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矛盾情緒。

  漫長的等待,終於在今天畫下句點。

  在與她如此接近的時刻,狂喜轉化成刺痛,讓他就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趙昕陽沒有動作,永夜也不敢動作,就這麼站在主子身後,靜靜等待主子的回應。

  直到趙昕陽所仰望的夜空中緩緩飄來一片雲朵,如輕紗般遮住銀月的一角,挺直的身子終於有了動靜--他低下頭,優雅的執起垂掛在寬厚胸膛前的一隻雙螭玉佩。

  他將玉佩移到唇前,以對待愛人般的溫柔吻著它。

  不過他的吻沒有落在水潤溫澤的玉佩上,而是給了系著它的烏亮系繩,那是在她被帶離開皇宮之前,他絞下她的一小段頭髮所編織成的。

  這一絡青絲,陪著他度過無數個思念的夜晚……

  輕吻中,滿含深濃愛意及思念的低沉嗓音響起。「是嗎?終於……你又回到我身邊了……終於讓我等到你了……我的霞兒……」

  沙啞的呢喃隨著夜風緩緩飄散,他忍不住的任由思緒回到過去。

  一切,都始於他的霸道……

  「你是誰?有什麼事嗎?」

  嬌聲斥喝的人兒杏眼一瞪,充滿防備之意的瞪著身前的人--一個好看的男人。

  禾采霞被眼前突然出現的修長身影給嚇了一跳!

  她與侍女在廟裏參拜,才剛上香祈福完從大殿裏退出來,繞往偏殿一處庭園裏,到達她每回總愛在此流連玩賞的池塘邊。

  她正打算先蹲在池邊看看美麗斑斕的錦鯉,一面等待侍女去向廟裏的師父們討來幹饅頭讓她喂魚,可沒想到才剛彎下身子,還沒來得及撩起裙擺,身前就打橫襲來一陣強勁的風,同時冒出一個高大的人影。

  來人的勢子,幾乎要貼上她的身子!

  要不是她反應夠快,及時止住彎身的動作,朝後急退一步,差點就要一頭撞進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無禮男人懷裏了。

  在這?那之間,還能注意到這名無禮男子俊美的面貌,也真是難為她了。就在一眼之間,她已看清那男人的長相,除了臉色冷酷一點之外,他長得還真是俊俏極了!

  氣質雍容華貴,面貌秀逸俊美,身形更是有如玉樹臨風,英挺不凡……

  不過老天爺還是公平的,他長得雖然好看,但是渾身的雍容氣質又被太多的狂傲霸氣所佔據,讓他看起來極具侵略性與危險性,這一點,扣分!

  人,果真是沒有十全十美的。

  這一連串的評審與結論都發生在轉瞬間,緊接在這些念頭之後,禾采霞的女性本能敏感的體會到他是個英俊的男人,而且,還有點莫名其妙!

  她偷眼瞧了瞧四周,發現這偌大的庭園中,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就只剩下滿園的花草樹木及躲在林間草叢裏的蟲鳥,連半個多餘的人都沒有。

  似乎……嗯……不太安全。

  雖然是嬌生慣養的閨閣千金,但可不代表她沒有半點危機意識……

  第三章

  趙昕陽早巳習慣接受女人對他投注的迷醉眼神及欣賞目光。

  不過,出現在他身邊的女人之中,倒還不曾有過像她這般放膽直視的,就連禾冰雅在他面前都是一副柔順模樣,他何曾見識過如此大膽無畏的姑娘?

  「你是禾家的女兒?」趙昕陽這是明知故問。

  其實光看她的長相,他就已經確定自己沒有找錯人--她,的確是禾家的女兒,就算不是,也絕對與禾家脫不了干係。

  只是一向高高在上的他,習慣了所有人都要向他臣服,所以他要這女子親口表明身份:雖然內侍有向他稟報過她的名字,不過,他也的確是忘了。

  這人也太沒禮貌了吧?以為只有他會擺出那種氣焰高張的死人樣嗎?他的倨傲及無禮惹出了禾采霞的壞脾氣。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禾采霞下巴一揚,眼兒斜瞟,小嘴仿效他的語氣,直接用低規格的應對還以顏色。

  「你是瘋子嗎?」

  「……你叫什麼名字?」聽陽眉尾上挑,按捺住脾氣再問一次。

  老實說,他真沒料到有人膽敢以如此不敬的言詞回答他,厲眸一眯,目光更顯得盛氣淩人。

  狂傲的他完全沒理會眼前這小女人明擺在臉上的不悅,注意力從一開始就集中在那張與禾冰雅非常相似的秀美容顏上。

  禾冰雅為皇族之後,因為出身良好,模樣又清麗,從小就被挑選入宮成為上書房裏專職伺侯他讀書的女官,除了是與他一起長大的親近玩伴之外,也是他喜歡的女人。

  性情溫婉、端麗大方的禾冰雅一直是他心目中最佳的皇后人選。

  他早就計畫好,等他親政之後就冊封她為皇后,可是沒想到,他的深情、多年的等待,以及小心翼翼的珍惜,根本不被禾冰雅看在眼裏。

  她不顧他的深情,像擺脫牢籠的鳥兒般,頭也不回的飛離他,與別的男人交換了生死不渝的誓約。

  他無法阻止她的心及她的人離去。

  因為喜愛她,所以他原諒了她,沒有用皇帝的權勢為難她,給她自由,讓她得以追求渴望的幸福。

  看起來大方,但是在心底深處,他其實沒有真正的釋懷。

  他還是無法甘心讓禾冰雅從手中溜走,更何況,身為九五之尊的他竟然不如一個平凡男人?這讓他向來高高在上的男性尊嚴深受傷害。

  他需要某種管道讓他發洩壓抑在心中的怒火。

  就在這個時候,他不經意聽見內侍們私下談論起,禾冰雅有個小她六歲、容貌與她極為相似的侄女。

  這個消息引起他的興趣,也將沉浸在低落情緒中的他拉了出來。

  雖然他也曾顧忌禾冰雅的侄女就是禾淩霄--他的老師--的女兒,但是有人長得與禾冰雅非常相像,這個念頭一直在他腦海中縈繞不去。

  反覆思量後,他還是忍不住心中的衝動,離開皇宮一探究竟!

  如果,如果那個小姑娘真的有張與禾冰雅相像的臉,也許他可以用她代替禾冰雅……這是他當時的打算。

  而在親眼見到她之後,原本的打算就成了定局。

  趙昕陽以冷冰冰的目光打量著禾采霞。

  她的身段勻稱高挑,豐胰的胸乳在衣物包裹之下依然惹人注目,這一點明顯的與禾冰雅的嬌小織瘦是兩個樣兒。

  眼前的小丫頭雖然才十六、七歲左右,但已經完全發育成熟,是一朵能夠招惹蜂蝶竟相采蜜的美麗花兒了。

  對於這點,他一點也不挑剔。

  他喜歡她這樣的身段,他是個正常的男人,對於能引發他情欲的東西,可是很有商量餘地的。

  趙昕陽繼續審視,她膚色細白,但透著健康的光澤,在如此明亮的光線下,非但找不到半點瑕疵,反而更顯細緻光滑;唇不點而紅,眉目秀麗含情,屬於成熟女人的嫵媚風情,自自然然的在她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來。

  她的氣質不若禾冰雅甜美溫柔,那對朝他怒瞪的燦亮眸心裏,閃爍的倔強光芒也實在太過耀眼……

  她的脾性,絕對與溫馴婉約無緣。

  如果用溫柔的細水來形容禾冰雅,那她就該是熾烈的焰火,很容易就能勾起男人對她的渴望。

  總體而論,她比他預期的好太多了!

  豐潤的身段他很滿意,不馴的脾氣他也能接受,最重要的是,她的確與禾冰雅長得有七分……不,近八分相似。

  眼中所見讓他非常滿意,看來,他今天不會空手而回了。趙昕陽的唇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見她失了耐性想要閃身離去,他立時移動身軀擋住她的去路。這小女人難馴的野性,徹底激發他體內的狩獵天性,他想要牢牢的捉住她,渴望碰觸她的念頭讓他的手心發癢。

  「名字,我要你的名字!」他執意要聽她親口說出來。

  禾冰雅能激起他的愛憐之心,眼前的她卻能引發他更深層的佔有欲望,他不認為那種欲望關乎男女情愛,應該只是出於男人天生的狩獵本能。

  征服及佔有這兩個念頭,已完全佔據他的心思。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奇怪了,她為什麼非得報出自己的名字?難不成誰都可以在路上攔問她的名字?那她的閨譽還能留到今天嗎?

  打從一出現,他就冷著一張臉,硬是擋在她身前,用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打量她,雖然她沒特別害怕,卻也無法忽視他整個人散發出的……侵略感。

  可以這樣解釋嗎?她不知道……不過卻下意識的想要逃開!

  如此莫名其妙的人,就算他長得再好看,她也沒必要留下來與他對峙吧?

  侍女還沒回來,偌大的空間除了她及眼前的男人外,就沒有其他人了,要是出了什麼事,到時候倒楣的不就是毫無抵抗能力的她?

  好女不吃眼前虧,撤!禾采霞當機立斷。

  可不管她左移、右挪,抑或是想要轉身後退,這個男人都如影隨形,不斷擋住她的去路,堅持不肯放過她。

  她都已經不戰而退了,他還想怎樣!?

  難不成他真打算趁著四下無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搖身一變,成為調戲良家婦女的無恥淫徒?

  倘若如此,那還真是可惜了那張出色的俊臉跟一身的高貴氣質!

  「你做什麼擋著我的路?」禾采霞被他惹毛了,又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眼前棘手的狀況,索性先發制人,不讓自己的氣勢落居下風。她毫不畏懼的站定腳步,伸出小手朝他的胸口重重一推。「滾開啦!」

  結果,不但沒讓他移動分毫,自己反而因為施力過當,一時失了平衡,整個人朝後仰,眼看就要跌倒。

  「啊?!--」

  趙昕陽眼色一沉,揚手握住她細白的手腕,把她後朝倒仰的嬌軀扯進自己懷裏。「倔丫頭……」

  禾采霞一頭撞進他懷裏,鼻子狠狠的碰著他結實寬厚的胸膛,疼得她目泛淚光,氣惱又害怕的她頓時失了冷靜,還沒站直身子就先掄起粉拳,朝他沒頭沒腦的猛捶。

  「你做什麼!?不要臉的登徒子,放肆的王八蛋,無禮的臭男人……」

  她長這麼大,除了爹爹及叔父等自家男性親屬外,還沒別的男人能在肢體上碰觸過她,他的接近早就逾越了適當的距離,現在竟然直接動手抓抱她!她要是不懂得反抗,她就是傻了!

  打人就算了,反正他禁得起姑娘家的花拳繡腿,不過她嘴裏那些愈來愈離譜的咒?字眼,就令趙昕陽蹙起劍眉,心生不悅了。

  「夠了!注意你的態度。」趙昕陽抓著她的上臂,猛地將她抱離地面,低頭直視那雙充滿倔強光芒的眸子,一字一句低聲道:「看來你需要好好被重新教導,沒有規矩的放肆丫頭!」

  身為天子的他,完全沒有設身處地為禾采霞想一想。試問:有哪個閨女會毫不抗拒的任由陌生男人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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